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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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 仗义遭辜负 深情换心寒

阿科没事就经常跑过来找我玩，可能是寻求宽慰吧！也可能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，在一起可以相互诉苦。

后来，他的欠账越来越多，就再次找到朋友们借钱。可能是我自己淋过雨吧，就想着给别人打把伞，或者出于同情也好，我就跟借阳威钱那样，从网贷里面借了将近两万块钱，借给了他。那个时候，我完全没有考虑到我自己的处境如何艰难，一直到这个时候，我都还是愿意去相信兄弟的，只要到了每个月的还款日，他能按时还上就行。秦琼落难的时候还卖过马呢！更何况是我们。但是话说回来，我可不想做单雄信，虽然义薄云天，但是最后的下场可不太好。可是有些时候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！

有天，估计阿科可能已经顶不住压力了，想过摆烂人生，毕竟日子一眼望不到头。他在我要还房贷的前三天，把我还房贷的钱借走了，说是过道手就还我。这两年的时间里面，我跟他之间，一直都是这样拆借的，拆借的钱短则三五天，多则十来天，他都会按时还我。前面的大头不算，将近两万的大头，是每个月按时按点的还钱，到了还钱的日子，我就截图给他，我就像他的一张信用卡，随时任由他的支配。
这两年给他走流水，估计走了十多万，所以，我也就相信了他。结果，到了我还房贷的日子，他说他没钱还了，他想了很多办法，但是，真的凑不出钱了，然后就是一味的跟我道歉。道歉有什么用，你跟我道歉了，我的房贷就不用还了？我不管他是去卖肾，还是去卖血也好，我管不着，我同情你归同情你，但是我也不容易啊！我也要生活啊！总之我现在要的就一句话，还钱。

我立马去找他，然后，逼着他还钱，毕竟，我手上也欠了好几万呢！我盯着他盯了一天，他走哪我就跟到哪，最终，他还是还了。后面就不敢再跟他拆借了，因为从那一刻起，他的信用在我面前就已经破产了，信用这个东西一旦崩塌，比纸还脆。那个时候，他还欠了我大概一万出点头。

也就是那一年？我没帮他拆借以后，没过两三个月，快到过年的时候，阿科撑不住了，突然失联了，电话电话不接，微信微信不回，我也是彻底慌了神。联系不上他，我就尝试着联系他老婆，他跟他老婆早就离婚了，办了离婚证，但是他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，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。然后，失联以前，还把他老婆的金银首饰全部偷走了，现在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，她老婆也联系不上他，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。我原本的目的是找他老婆，结果他老婆在电话里面，跟我哭哭啼啼的诉苦，搞到后面，我还要去安慰他老婆。你跟我诉苦，我找谁诉苦去啊！我自己也是一肚子火，没处撒呢！

阿科失联就意味着，我不仅要还自己的网贷，还要还帮他借的网贷，还要还房贷，以及我爸心梗做手术的钱，还有我自己的日常开销。那段时间，我真的是悔死了，后悔自己帮了一个白眼狼，后悔当初自己的大包大揽，后悔自己去同情他，不过说这些已经没用了，最终还是害了自己。

就在我爸心梗一年左右的时间，我妈骑电动车去买菜，把腿摔断了，具体的来说，是胯骨关节断了，需要置换人工关节。那个时候，阿科已经失联了差不多半年左右的时间，此刻的我已然山穷水尽、穷途末路、日暮途穷，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跟他发了张我妈住院的账单，我知道他肯定能看得到，我只希望他能良心未泯，希望他还能顾及一点兄弟情谊，就当这回是帮我一个忙。

阿科果然还算有点良心，但是不多，他找帆帆借了三千块钱，说是借钱还给我，给我妈做手术用的，帆帆借给他了，阿科还欠帆帆两三万。阿科拿着三千块钱，还了一千九百块钱给我，然后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，以后每个月按时还两千块钱给我。结果，到了后面他承诺的日子，他再次失联了，我想阿科这回是彻底摆烂了，我也对他彻底失望了。算了吧！我给他发去了信息，差不多还欠我六千块，这钱不用还了，就当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，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兄弟吧！
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算完了吧！结果他真的是专门欺负老实人，盯着我一个人薅，有句老话就是专门来形容我的：人善被人欺，马善被人骑。

儿时玩伴今何在，深山老林躲外债。

这一回，阿科他是彻底选择破罐子破摔了，他把市面上所有网贷都撸了个遍，还把我的电话号码留成了紧急联系人，每天骚扰电话把我手机快打爆了，我真的是被他气死了，最多的一天，我能接二十多个骚扰电话。

那些催债公司也是奇葩，冒充各种国家行政机关单位，身份变化多端，总之电话一接通，就开始威胁我，要是不还钱，连我一起告。我得罪谁了，冤有头债有主，谁欠你们钱，你们找谁去啊！认识阿科这种人也算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。这种电话接多了以后，难免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，我也会跟催债据理力争一下。

他把我手机号留你们平台，你们平台咨询过我吗？认证过吗？动不动就打骚扰电话，一开口就威胁人，他随便在公用厕所里，抄一个号码当他的紧急联系人，都要跟着他一起还钱呗！脑子呢！

跟他们讲理，他们可不管那些，电话那头，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彻底激怒了我，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智商低，听不懂，还是脸皮厚选择无视，听完我瞬间暴怒，把他们大骂一通。

你妈在怀你的时候，是不是吃过避孕药，不想要你这么个孽畜了，结果你命硬没打掉，但是把脑子给吃坏了是吧！

骂完我就挂断电话了，哪怕是骂他们，也没有用，每天电话催债电话雷打不动。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，就设置了陌生电话拦截，虽然效果立竿见影，但是我的工作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。见电话打不通，他们就又改变策略，玩起了短信轰炸，不过，好在国家在大力整顿这种不法行为，从此以后，我的耳根子算是清静了。

那天，我骑着电动车，迎着风，泪水止不住地流淌，湿了脸颊，模糊了视线。

帮了他两三年，我也无憾了，我无愧于他。这些年，为了借钱给他，我甚至债台高筑，我就像是他的一张卡，任他随时支配，填补他的亏空。无论我的生活多么艰难困苦，举步维艰，哪怕我债台高筑，哪怕我的父亲在医院心梗抢救，第二个月只要他开口，我就会立马给他转钱支援他，哪怕我妈等钱救命。直到他再次选择失联，我就对他彻底失望了。

不是为那几千块钱，而是，我知道我永远要失去那个朋友了。我们十几年的关系，不说好到要穿一条裤子，起码在我心里，他还是有一定份量的。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，小时候养过一条狗，因为误食农药而亡，我都伤心了好久好久，铭记到现在。今天我为失去你这个朋友，而感到遗憾且悲哀，从我眼泪掉落的那一刻，我就明白，我们缘份已尽。

流泪不是为了那点钱，而是我妈妈急需钱救命，他铁石心肠般选择了置若罔闻；流泪是为了这么多年的情谊，终究还是没能抵过现实；流泪是为了几年的付出付诸东流，觉得不值得；流泪更是为了自己曾经的单纯和傻而难过吧！

老话说得好，借钱出仇人，真的是一点没错。但是，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，我觉得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，用几千块钱看清楚一个人的人品，避免了以后上更大的当，这钱花的也算值得的。

再见吧！老友。再见了！我的朋友。往后，愿我们各自安好，互不打扰。

有人问我，如果有这么个机会，对年少的自己说一些话，你会对曾经的自己说些什么。我什么都不想去说，我觉得以我的性格来说，这是我人生当中必然会经历的过程。以我当时的阅历，以我当时的眼界，以我当时的城府，我是不会相信任何人说的这些话的，就让一切顺其自然最好。

这一切的发生，正印证了那句老话：话教千遍万遍，不如事教一遍。能说服一个人的，绝非空洞道理，而是如铜墙铁壁般的南墙；能点醒一个人的，绝非喋喋说教，而是似狂风骤雨般的磨难。自己不醒悟，他人如何渡；自己若醒悟，何须他人渡。天雨虽大，不润无根之草；道法虽宽，只渡有缘之人。看了我的经历，不知道会不会有所警醒，我在等待一个有缘人，万一那个有缘人能看懂呢！

不要参与他人的因果，不要搅动他人的气数，否则消耗的是自己。你渡不尽天下人，最好的方式就是彼此尊重，让花成花，让树成树。可共情，勿承接；可照亮，勿自焚。守住自己的边界，是对自己和他人都负责的表现。

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，不要有过多的助人情结，不要轻易同情别人，不要无条件地救济别人。学会和烂人烂事划清界限，不要去改造、拯救他们。一旦你介入他人的因果，就可能反噬自身。因此，在人际交往中，助人而不伤己，渡人而不失我，这才是最高级的善良，也是最深邃的智慧。

要知道，物竞天择，适者生存，不要因为狼吃兔子，就把所有的狼屠杀殆尽，那样兔子只会泛滥成灾，真正的慈悲，是尊重他人的命运，放下助人情节，让该发生的发生。

一个和尚和一个禅师在江边散步，看见船夫
推船入江，沙滩上留下了被压死的螃蟹。
和尚问禅师：“这是乘客之过，还是船夫之
过？”
禅师回答:“既非乘客之过，也非船夫之过，
而是你的过。
和尚愕然:“我有何之过？”
禅师答:“船夫为了谋生计，乘客为了渡江，
螃蟹海螺为了藏身，都是自然行为，纵使有
过，也是无心之过。而你无中生有，自造是
非，这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？罪业由心造，旁
观却非要定是非，企图用俯视的态度，仅用嘴
来定夺旁人之过。须知万物皆有定数，却非万
物皆有是非。”

为兄弟，我已经做到肝胆相照，掏心掏肺，两肋插刀了，可是，兄弟是怎么对我的。直到现在，我才明白，青春年少时，兄弟似并肩的战友，情谊坚如磐石，那时的我们的眼中没有杂质，只有纯粹的情感，我们一起对酒当歌，笑谈着人生几何的快意。到了中年，我们都要肩负家庭的重担，被生活的重负压身，难免在利益和情义之间有了先后权衡，兄弟好像成了脚下那块，不经意也不被重视的“踮脚石”。等将来老了，这段我还没有经历呢！大概率，兄弟就如同曹操餐桌上的鸡肋，食之无味，弃之可惜，又像老舍笔下的影子，既无温度，却又如影随形。这就是兄弟，在人生的不同阶段，以不同的姿态陪伴着我们，成为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
好在后来经过这一两年的努力，没日没夜玩命一般的干，外加爸妈的帮衬，我爸名下的那套房出租出去了，一个月两千多块钱，都给我了，我总算是把所有的外债都给还清了。现在的我除了房贷以外，也算是无债一身轻了。

我曾经在心里想过，如果多年以后，比如十年二十年以后，那个时候的我们都已经五十六十岁了吧！有天我们偶然间在街头相遇，我该怎么去面对他，看到他以后，再遥想当年，那个时候的我还会不会心生怨恨，恶狠狠的骂他两句。我觉得应该不会，但是，我会去跟他打个招呼，用一口纯正的武汉腔调：

一鹅~伙结，嘞不是科科么！礼个表~~还冇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