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好，我是张敏，武汉外卖员。这是我的自传体小说《万家灯火处，一骑驼铃归》。今天开始连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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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萍逢惊一瞥 错爱恨当时

我爸跟结拜兄弟狗熊，在理工大学附近，合伙开了一个宾馆。狗熊叔绰号狗熊，生得横眉怒目，杀气腾腾，膀大腰圆，五大三粗，从前是个杀猪的屠夫。据说有一天晚上，他正在灯下磨刀，忽然听见猪圈里那头待宰的猪，竟然像人一般喊救命，当场把他吓了一跳。

他还真跑到那头猪面前，试着跟这头“会说话的猪”对话。遇上这般灵异事件，让他瞬间顿悟，心里觉得一定是自己常年杀猪，身上早已罪孽深重，此番是受菩萨指引，让他放下屠刀，立地向善。于是从那以后，他便不再杀猪，转而跟我爸一起合伙开起了宾馆。

暑假里，他把孩子接过来住几天，我照旧像往常一样，自然喊了他一声狗熊叔。我从小便是这么称呼，早已习惯成自然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谁知他儿子听见以后，立刻认真地对我说：不许这么叫我爸，我爸不是狗熊，我爸是英雄。我笑着点了点头，从那以后，我便不再叫他狗熊叔，改口称他熊叔。

我也是在这家宾馆里，认识了她。她叫鲍雪，在夜总会做公主，对的，没错，就是那样的公主，陪人唱歌，陪人喝酒，如果你的财力雄厚，愿意出手大方，陪你过夜也不是不可以。剧情写到这里，一度让我想起一句顺口溜：好赌的爸，爱哭的妈，读书的弟弟，还有一个破碎的她。不过，你别误会，我们的故事并不是这样走向的。

当时她的几个姐妹在我家宾馆长租房间，因为这里环境干净整洁，她也跟着一起搬了进来。她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，签完合同，我主动帮她把行李搬进房间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。

她生得极漂亮，一张精致的瓜子脸，眉目如画，瘦瘦高高的身材，在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衬托下，显得分外高挑动人。而且她性格开朗，大大咧咧，带着些许放浪不羁，既性感撩人，又不失清纯干净，既有妖娆妩媚的风情，又藏着几分烂漫天真。最重要的是她情商极高，无论你有多不会聊天，哪怕一句话把天聊死，她都能轻松把话捡起来圆回去，甚至还有点人来疯、自来熟的性子，格外惹人喜欢。或许，这就是很多人眼中完美情人的模样吧。

当然，前提是，她得是个良人，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姑娘。那段时间，我们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过，但是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却偏偏对她印象格外深刻，一眼便记在了心里。

往后的日子过得相对平淡，因为我跟她的性格截然相反，我内向寡言，很少主动说话。但是，每天早上她们下班回来，我都会对着她们微笑点头，礼貌示意。所以，我们一直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，她们甚至一度以为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。直到有一天，她的烟抽完了，风风火火地从楼上跑下来，问我有没有烟。

她穿着一身白色蕾丝花边的吊带睡衣裙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，里面没有穿内衣，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，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迷人香水味。我一时之间看失了神，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。为了掩饰尴尬，我不敢跟她对视，慌张地拿出一根烟，递到半空，轻声说道：

我：怀货烟（武汉话，意思是便宜烟），你抽吗？

她很熟练地接过烟，轻轻叼在嘴里，然后微微凑到我的面前，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：

鲍雪：帮我点上。

我伸手为她点燃香烟，火光一闪，照亮了她的眉眼。从那以后，我们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家长里短，就这样，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。后来，她时不时都会下楼找我要根烟抽，我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点，就是身上江湖气息浓厚，所以我跟她相处起来很自然，就像是一个认识了很长时间的老友一般。

直到一次，我忙完手里的活，不知不觉走到她的房间门口，在门口犹豫徘徊了很久，内心挣扎反复，终于鼓足了勇气，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。她打开房门，站在门口，眼神带着几分疑惑。

鲍雪：有事！？

我：没事，就是挺无聊的，想跟你聊聊天。

鲍雪：进来吧...

那一晚，我们聊了很多，多到具体内容我都不太记得了，总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，或是随口吹一些有的没的牛皮。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，她笑着跟我讲了一个段子：

有两只跳蚤，在老地方待腻了，打算换个环境，去开辟一片新天地。

它们走啊走，走了很久很久，几乎要放弃的时候，终于发现一片茂密的丛林。两只跳蚤开心极了，四处打量，决定就在这里安家。

慢慢适应新环境后，它们忽然发现一个隐秘的山洞，便商量着进去看看。
跳蚤A对跳蚤B说：“我进去探探情况，你在门口把风，要是有危险，立刻喊我。”

过了好半天，跳蚤A慌慌张张从洞里冲出来，却看见跳蚤B直挺挺躺在门口，怎么叫都没反应。A急得又摇又拍，好不容易才把B弄醒，气得直嚷嚷：
“我让你把风，你居然在这儿偷懒睡觉！你知道我刚才多危险吗？我刚进洞没多久，就冲进来一条大蟒蛇，追着我要吞掉我！我拼命往洞里躲，可洞壁又陡又滑，我滑出来，它又追进来，来回折腾了十几次。它实在抓不到我，最后气得大口吐气，硬生生把我吹出来了！”

跳蚤B委屈得快哭了：
“我哪里是睡觉啊！我一看见大蟒蛇过来，就拼命喊你。可它一钻进洞，紧接着就有两只巨大的爪子狠狠拍下来！我左躲右闪，还是没躲开，一爪子就把我拍晕过去，我到现在还晕乎乎的……”

两只跳蚤对视一眼，同时打了个哆嗦。
它们终于明白：有些地方看着新鲜，其实暗藏凶险。
还是原来的地方，虽然普通，却最安稳。

我听完瞬间秒懂，被她讲的笑话逗得合不拢嘴，笑得前仰后翻，气氛也越发轻松暧昧。

那天过后，我多次鼓起勇气敲开她的房门，找她聊天说话，关系一点点靠近。直到某一天，我鼓起勇气邀请她出去玩，她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。我特意叫来了我的很多朋友，这是我接待异性朋友的最高规格，足以见得我对她的重视。我们约定在司门口的台球厅见面，就在我们跟朋友汇合的前一刻，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，瞬间让我心里面的小鹿乱撞，怦怦直跳。我也顺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，掌心传来她的温度。

那天我们玩得格外开心，打台球，说笑打闹，毫无拘束。玩累了，就一起去户部巷吃小吃，逛夜市，直到夜幕缓缓降临，灯火璀璨。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一点，慢一点，再慢一点，好让我多享受一下这份简单又甜蜜的快乐。那天我很开心，很放松，很惬意，温暖如同旭日暖阳，轻轻撒在了我的脸上，缓缓照进了我的心扉。

写到这里，一度让我感觉，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青葱岁月，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、满心欢喜的时光。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硬生生将我拉回到冰冷的现实之中。

回到宾馆，我送她回到她的房间，便转身准备离开。本以为她晚上还要上班，结果到了半夜转钟时分，她突然发消息叫我一起去吃夜宵。深夜的大排档烟火气十足，我们两人点了烧烤，一人开了一瓶啤酒，慢慢对饮。酒过三巡，我本就不胜酒力，没喝两杯已经满脸通红，头晕目眩。她把剩下的酒全都喝完了，本来酒桌一向是她的主场，可那天也不知怎么回事，她也开始显得不胜酒力，或许，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。

我轻轻搀扶着她回到房间，刚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，她便顺势一把搂住我的脖子，眼神迷离，气息暧昧。就这样，我们顺其自然地拥吻到一起，唇齿相依，情愫翻涌。没有一会儿功夫，我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，开始对她上下求索，探索着人性的真谛。她没有半点拒绝，眼神里满是默许，于是我便放心大胆地开始脱她的衣服。我的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，止不住地轻轻颤抖，不一会儿的功夫，我们便全身赤裸，坦诚相对。

事情到这里，本该一切顺利，不用我说，大家也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发展。我们干柴遇烈火，眼看就要激情碰撞，可偏偏，我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，就在即将带球破门，临门一脚、准备更进一步的一瞬间，整个人突然怔住，猛地停了下来。

我慌忙说道：不行不行，我不能趁你酒后占你便宜，这样以后对你不好交待……

说完，我便慌慌张张快速穿上衣服，手足无措。等我穿好衣服，回头一看，她也早已默默穿好内衣，靠在床头，静静点了一根烟，烟雾缭绕，看不清表情。

鲍雪：滚吧！！她语气冰冷，不带一丝温度地对我说。

这个时候的我，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，原来，她根本不是真醉，从头到尾都是装醉。看她清醒如常，我连忙张开双手，想要上前拥抱她，顺便跟她好好解释，我不是嫌弃她，不是不喜欢她。可她却一把狠狠将我推开，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决绝。

鲍雪：滚！！！！她一字一顿，决绝无比地对我说。

我失魂落魄走出房间，轻轻关上门，愣愣地站在门口，心中悔恨到了极点，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，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。心里疯狂暗骂：这个时候我装什么谦谦君子啊！哎呀！卧槽！这不是暴殄天物嘛！我边走边狠狠跺脚，为自己后知后觉、道貌岸然、犹豫不决的愚蠢行为感到无比后悔。

低头看着底下余怒未消、高高顶起的小帐篷，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，哎！！！这真是：老大没用，害苦了老二。

从这以后，我们的关系就变得格外尴尬，没了往日的亲近和温暖，形同陌路。我也没有再敢去敲过她的门，她也再也没有找我要过烟抽。我经常在深夜里反复回想，如果当时我顺势而为，不去装什么正人君子，该有多好。我为自己的假正经、假清高后悔不已，心里明白，我深深伤害了她那颗脆弱而又敏感的心。

其实，当时的我真没有半点嫌弃她的意思，虽然在世人眼里，她的工作有多么不堪入目，受人非议，但是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，慢慢来，好好经营这段感情，不想趁人之危。可我的行为，确实狠狠伤害到她了吧，毕竟那样的举动，实在不是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事。

就这样过了许久，直到某一天，她领回一个瘦高个男人。她们经常有说有笑，出双入对，亲密无间。这个男人我认识，就在同一条街隐蔽处，有家游戏厅，他在里面当马仔，里面大多都是老虎机和捕鱼机，这种地方多是烂赌鬼光顾之地。在我的观念里，常年混迹于这里的人，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，心浮气躁，不务正业。

那段时间，看着她们有说有笑地进进出出，我的心态发生了些许扭曲，经常在心里暗暗暗骂：真是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，她们的配对简直就是臭味相投，一丘之貉。我越想越气，心里全是气愤不甘，或许是嫉妒心作祟，嫉妒使人面目全非，嫉妒让人面目狰狞，甚至到了心智癫狂的地步，看到这一幕我情绪低落至极，心底满满都是不甘与酸涩。她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！？

哎！事已至此，覆水难收，我也只能独自暗自神伤。

我本将心向明月，奈何明月照沟渠……